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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编辑,书迷影迷,业余翻译和写书评,译作为《小津》、《乡关何处:贾樟柯的故乡三部曲》和《日本恐怖电影》等,书评发在《南方都市报》、《都市周报》等报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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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06 在苍蝇馆子胡吃  

2012-03-31 09:40:08|  分类: 白己的园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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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是谈吃的文章,胡续冬的《胡吃乱想》的饮食主题,显然和非名贵餐馆不去,非高级菜肴不吃的所谓美食家不同,他的饮食旨趣,体现在《苍蝇馆子》、《农贸小诗》、《肉案西施》和《小吃主义胜地》这几篇中,用他自己的话来形容就是,他喜欢的食物,具有土、活和草根几个特色。
       此所以他津津乐道于春日在北京城挖野菜、偷掐南瓜尖,在禽流感爆发期像地下党接头般地买土鸡,去外地出差最喜欢做的事是逛农贸市场,临走前买北京买不到的新鲜豌豆尖、折耳根或者青花椒、朝天椒带上飞机……他大张旗鼓地宣称自己热爱小吃胜过各大菜系的大餐,因为小吃“用犄角旮旯的、不可归类的零星快感堆积出一大砣繁复的本地味觉谱系,而这种味觉谱系往往和本地犄角旮旯的生存经验相重叠。”他还指出,小吃的摄影环境本身就是这个地方文化地缘文化鱼龙混杂的命脉所在。
“鱼龙混杂”四个字可圈可点,可能正是胡续冬偏爱各地苍蝇馆子的原因,这样的小馆子存在于崎岖狭窄的横街窄巷、龙蛇混杂的棚户区,或是逼仄幽深的城中村里,或许只有三两张桌子,露天的厨房当街铺开,没有菜单,操作台上摆满各种乡土蔬菜、各色肉类及其下水,任客人们挑选组合。这样的外观和味觉双重地地道的苍蝇馆子,正好和大城市里外观虚伪化、味觉本地化、价格风雅化处理的外地菜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样的苍蝇馆子,使人不禁想起了日本电影《烤肉大战》和深夜日剧《深夜食堂》的“地痞小馆”,两者在风格和精神上几乎并无二致,除了外观和味觉的地道,甚至某种程度的危险性也构成就餐的乐趣,赴这样的小馆就餐,不知何时会发生事情,这种危险的预感,反而成为这家小馆的某种风味,对于想寻求刺激的客人来说,既期盼老板的超级手艺,也盼望餐馆有事发生,这双重的期待正好构成在此就餐的乐趣。就像香港黑帮电影中的场景一样,食客在夜市或茶餐厅就餐,身边可能就有黑社会帮派的砍砍杀杀,甚至有血溅上自己的餐桌,特别惊悚刺激。胡续冬没有提及的是,这样的小馆风味地道,厨师当中很可能其间就隐藏着某位高人,香港电影人黄仁逵在《夜市》一文就描写过这类高人,他的故事我相信胡续冬肯定喜欢——
        “梁廿七掀开第二排第五只砂锅倒下菜码,反手盖上锅盖,把火收成黄豆大一粒烘住锅底,嘴里喊着:‘七号腊肠鸡窝蛋牛排骨走得!’刷刷刷掀开第四排第三只锅盖左手敲一粒蛋,拇指无名指一使劲,蛋就滑到牛肉饼上,右手撒第三把葱花,锅盖一合上伙计就晓得来拿。梁廿七单眼瞄一瞄案上的新单,取过一只新锅往地上一挥,锅便干了,米箩里捞一把浸透丝苗开水浇下去,火头窜起把砂锅裹住,掀开第六排第四只锅撒一把葱花,‘三号土鱿鱼饼行街走得!’”
          胡续冬在《吃讲茶》里曾经讲过成都茶馆吃讲茶的传统,说的是旧社会人们遇到纠纷,双方和双方共同邀请的在当地具有权威的人士,到茶馆一边喝茶,一边就把纠纷摆平了。他感慨的是现在这种传统被“妖魔化”了,这在黑社会港片中有淋漓尽致的表现。而《夜市》中的高人梁廿七,更传奇的是他不用“吃讲茶”,有事自己一个人搞掂。文中说梁廿七一个人能同时应付廿七个炉头,饭烧得够火路,锅巴厚薄适中,他的店晚晚聚着一堆饿鬼,阔人们嫌店里太脏乱,便将豪华房车停在店前,让司机买了饭在车上吃。有时一晚上门前停了六辆劳斯莱斯,两辆凯迪拉克。生意一好,便有不三不四的人来收数,“梁廿七照旧烧他的饭,让伙计跟人讨价还价。后来伙计实在罩不住了,他才缓缓转过身来—食客们这才第一次见到他的正面,脸上胸上大大小小一共廿七条刀疤,恶人一见,二话不说低头走了。”
       草根社会的传奇性、趣味性永远不会缺少,此所以在环境逼仄的苍蝇馆子或闹烘烘的农贸市场的乐趣要好过干净整洁的超市,正因为前者具有强烈的世井和人情味气息,一种烂挞挞但也无比鲜活的民间气味,这是高级饭馆、麦当劳肯德基甚至超市所无法提供的。这样的饮食土趣味,在大城市里反而是一种充满前工业时代乡愁的饮食理想主义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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