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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编辑,书迷影迷,业余翻译和写书评,译作为《小津》、《乡关何处:贾樟柯的故乡三部曲》和《日本恐怖电影》等,书评发在《南方都市报》、《都市周报》等报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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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读书笔记17 恋恋铁道 恋恋风尘  

2011-06-20 08:53:14|  分类: 读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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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读书笔记17 恋恋铁道 恋恋风尘 - mp - 日影庐书影话
《11元的铁道旅行》,刘克襄著,上海人民出版社,35元

 

世界各国都有痴心的铁道迷,他们怀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痴迷,乘火车到处旅行、摄影、收集老旧火车票、号志灯、转辙器甚至寻访老车头。台湾作家刘克襄的《11元的铁道旅行》,当然也是这股怀旧铁道迷文化的体现。但是,作者的目光显然又比普通的铁道迷来得更为开阔,按照他本人的说法,他的志向并不限于铁道,他经常脱轨,逸出这种仅限于铁道的思考范畴。

他称自己的火车旅行为11元的铁道旅行。11元也者,意味着他经常以双脚丈量土地的姿态和节奏来旅行。如果说铁道是一只圆规,车站就是针尖脚,他的双腿就是铅笔脚,慢吞吞地画出半径或圆圈,丈量着经过的市井乡野。

11元的铁道旅行,意味着是以双眼扫视一种节奏缓慢但却淳朴的乡野生活。比如一个平溪的老站,吸引他眼睛的,会是摆列着五金和农耕器具的商店、贩卖传统食材如萝卜丝、红花米的杂货行,还有贩卖乡土糕食的小店、诊所、专卖豆饼和中药草的杂货铺、豆花店以及理发店。当然,还有铁道旁乡村小学校,看小学生们在没有计算机网络和便利商店的地方,如何在自然的环抱中健康自然地成长,正是这种强调乡土和自然教学的学校,让他市井小镇的朝气和活力。

这样的铁道旁的乡野生活,有时竟然予人宁静隐逸的感受,像一个名为十分的火车站旁,同一个名为南山村的村子,两排街屋之外,素朴的农家沿着县道稀疏坐落,间有炊烟飘袅。平常时日,经常可见三四名妇女,蹲坐路旁,各自摆卖自家出产的鲜洁蔬果,价钱廉宜。路边有咖啡店,桌子就摆在路轨旁,有人懒懒散散地缀饮着咖啡,看着橙黄的老火车徐徐地喷着白烟经过,不但不觉喧嚣,反倒令人兴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逸乐趣。

而更多时候,这样的铁道旁的生活,又是那样的热闹酣畅。如果车站紧邻着菜市场更是如此,像凤山的知本车站,下车后走十来分钟,便到了一个三角地带,这是一个菜市场,脏乱而忙碌,洋溢着强劲的粗犷活力,每天仿佛庙会节庆,菜农果贩聚集此地,“嘶喊打杀的拍卖叫声,俗而有劲。中下阶层顽强的生命力量,杂乱而剧烈地交会。仿佛有好几个旋涡,各自打转,又相互交缠,最后形成一个大圈,洪流般地搅拌着。人从每一个方向来,情不自禁地被卷入,不断地打转。”

当然,11元的旅行生活,也不尽然总是迷恋这样的市井声色。有时候,铁道迷旅行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偏僻山岖小站,为的是感觉一段刚刚逝去的历史,和体验一种地老天荒的孤寂。日本九州某地,以前曾是采矿城市,现在挖矿活动已经不复存在,现在却有一种坐矿车的旅游,引发怀旧铁道迷的青睐。沿着荒芜的海岸线,栉风沐雨,坐这种矿车旅游想必别有一番风味。刘克襄也有此种体会,在一个名为三貂岭的山区小站,他见到一个日本火车迷在收集旧火车票。问他为什么来到这么僻远之地,答曰“三貂岭”和“菁桐”的站名连在一起,有一种疏离、苍茫的意思,意味着孤独和流浪。作者说,去经常只有一个人的车站旅行,你只能怀着一种无所事事的心态,才会有意思,这种车站空旷静谧,没有店铺没有街道,只有两三家人居住,剩下的是绿意盎然的稻田。只有怀着一种寂寞的心情晃荡,才能体验这种高浓度的乡间小站的风味。你东张西望,游目四顾,试图聆听生命的声响,一片静寂中,你听到不远的人家里的炒菜和剁砧声,偶尔还会看到飘起的淡淡炊烟,在此际难以述说的情景下,你偏巧还看到站前的木板上,有旅客留下的凄美如韩剧的告白:“我们不是说好了都不会分开吗/到现在呢 我一个人好寂寞/想哭”,确实有一种难言的惆怅寂寞,久久地萦绕心上。

11元的铁道旅行,有时其实可以简单得只为那车站上的美好的食物而来。你在野外晃荡了一天,准备搭火车回家,突然见到有一空只有夫妇俩人的面摊,于是你要了一碗干拌面,煮好的面条淋上特制的肉燥,再添增一些韭菜,甚至加一颗卤蛋,什么疲倦苦累都忘了。而在另一个小站,你会看到有当地的农人在剥箭竹笋,你可以就近找家小店加工,以豆瓣酱来热炒,其脆其嫩,令你难忘。而如果你的眼光更尖利,心思更细致,你会看到当地人将剥下的笋壳装入麻袋,倒入箭竹田当肥料,这种循环利用的农耕哲理,演示了农人和土地、自然的亲密关系,比起你吹到美味的箭竹笋更叫你感慨难忘。

如果说古老的火车让你体味道缓慢带出的人生乐趣的话,那么,快捷高速的高铁带来的是另一种景观和另一种心态。刘克襄说,因了高铁的出现,他的旅行地图会画得更为开阔一些,但内涵仍是不变,仍是11元的铁道旅行。高铁纵贯的旅程远,你除了可以纵览各地不同的地理景观外,还可以从快中找慢,从科技中发现自然。每当春季,武广高铁的开通,将更多的广州人拉到了武汉,尽赏东湖樱花之美。同样地,刘克襄乘坐台湾高铁,从台北直驶新竹和苗栗,去欣赏当地桐花盛放之美,下了车,可以不随大流,自己及两三友朋摸索一些未经人发现的小径,随性漫游,寻幽揽胜。

谈到高铁,当然不能不谈它的便当文化。日本的新干线催生了日本各地风味各异的便当,吸引老顽童妹尾河童写出了厚厚一大册有趣的美食之书。刘克襄对铁路便当的痴迷其实不遑多让,他每当一个车站,总会不疾不徐地下车,购买便当之后,不忙吃,先好好研究一番,记录下菜色、打探食材,聆听店家细诉做菜的苦心,一一列在本子上。粗心的旅客大抵不会察觉此中的乐趣,这样地对日常微物寻根探源,正是日本人教给我们的一种生活美学:日本便当之所以迷人,大抵归结于他们什么都讲究到底,每一种都要追本溯源,好让这一餐吃得满是意义。

11元的铁道旅行,有趣在离开铁道,遍及它的周边;有趣在小题大做,双眼搜寻到很多跟火车无关的内容,这才是刘克襄笔下最有意义的铁道风物。最终,这样的11元铁道旅行,不仅仅是简单的旅行,还是乡土教学,还是环保教育,自然教学不可或缺的课程,甚且发现传统和科技文明并非你死我活,而是和平共存。

最终,11元的铁道旅行,更真地发现了人,发现了生活,正如日本人阿部谨也所说:“旅行原是为了重新洗涤在我们安定的居家生活中所沉淀累积下的种种,它也是一种修行,用来重新确认人与人之间无形的牵绊连结起来的关系。”恋恋铁道,皆因恋恋风尘。

刘克襄指出,并不只是铁道旅行才有趣味,其实公共汽车的旅行同样充满兴味。假如你的人生曾与这种交通工具紧密地联系过,那么为什么不去做一次这样带有高度的浪漫心又有一点怀旧之情的旅行呢?和11元的铁道旅行一样,公共汽车之旅同样是安全而缓慢的旅行,将自己交给一辆驶向远方的列车,仿佛把自己的一辈子交给另一个人,脑海却更从容地,面对世界。

请找到你的11元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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